如果從第一次踏進資工系教室算起,轉換跑道的路最近將屆一年。每次在作業裡>>或者~時,總會想起在台科大隨班附讀OOP,覺得此生絕不碰bit operation的自己。然而,我最難忘的,還是那個看起來很接地氣、像是住鄉下阿伯的教授。

老師從第一堂課就給我不好的印象。上課時間到,沒見到老師卻來了助教,播完不太正經的預錄影片後,就下課了。往後還有一次,上課前還特別插入隨身碟,給我們看週末爬山去光披八表的照片????最後一個讓我受不了的,是在這低年級的基礎課程裡,老師不斷拋問題,而且是即興演出的模式,想到什麼就問學生,卻從來不給答案。我被這些沒有解答、我也無從解答的問題搞得很煩躁,不知道老師是來解惑的,還是來擾亂我的?

或許所有資工系學生在某個時間點,都將學會在StackOverflow找不到答案後去翻文件吧。對我來說,讓我習慣先去翻文件的,是從第一堂課就把學生踢下保護船的戴老師。他用幾分鐘的時間,像是課外補充般教我們怎麼看Cppreference,儘管當時我們對封裝、繼承、多型一知半解。然後,就再也沒告訴學生如何善用standard library了。我說這明明是門教你怎麼寫C++的課,老師卻總是說你自己去看、自己想辦法,什麼意思?考試還是一樣難,兩次測資沒過就掛蛋。我覺得這教授實在太雷了,忍不住和自己系上教授抱怨一番,甚至跑去旁聽系上開的課。不得不說,自己系上的授課還是最對味,教學架構清晰、節奏行雲流水,絕對是一門人人推薦的「好課」。

後來我發現,老師一副「你們這群菜雞」的表情,不知是嘲笑還是關愛的口氣問的每一個問題,都是OOP的關鍵。激不得的我在一次次戲謔的表情下成長,然後帶著自以為已經離開新手村的神態,再一次被老師的問題嘲諷,無限循環。有時,我也會舉手懷疑他說的對不對,試圖反擊。我開始慢慢喜歡這樣的互動,儘管很難稱之為(我所習慣的)課堂,但不停地被挑戰與質疑的過程,也很有趣、收穫良多。不幸地,我在期末考中敗下陣,因為莫名的「兩次測資沒過就0分」評分標準拿下人生最低期考成績,而老師只是對在期末考前對學生說,「如果被當掉的話就明年再來修吧」。不知為何,我不但不討厭,甚至開始不捨這堂課的結束。

慢慢地,我也發現老師除了愛爬山、跑馬拉松比年輕人都快,智慧不在話下,人生閱歷更樂勝很多海龜派。從如何instantiate一副能玩的撲克牌,講到當兵和流氓同袍玩牌贏錢,不敢跟他們要;從function template講到工地見過的模板工,再講到自立造屋時看施工圖,發現泥作工的工序做反;講到讀資工是多麼有機會翻身的一件事情,只要一台電腦就能創業,不像隔壁重金購入資本的機械產業,還要擔心血本無歸。老師並不是沒有研究,只是志不在此;說到底,像我這樣有幸獲得高教資源的人,也不是他掛心的。他在意的是怎麼身體力行,盡己所能爭取資源給underrepresented一個翻身、站穩一席之地的機會。我的語言能力一直在退化,很難描述老師那些精彩故事,在我後來日子裡如何一再被喚起,在幾個瞬間對我的決定產生影響。

最近寫作業的時候,就會一直想起過去的種種,也開始咀嚼那些上課的點滴,教授想拋開這些技術層面的東西,讓我們去找知識的價值、人生有什麼意思。職涯不也是這樣,充斥著你能力所不能及的問題,好似有關卻有不知如何善用的參考資料,一頭霧水的自己只能摸著石頭過河得到成長,體會箇中滋味。打這些也覺得有點好笑,還在半路上沒有達陣,就開始一直話當年。不過說到底,儘管上岸還會是接下來幾年重要的分水嶺,這年頭已經沒有什麼真正的終點了罷。幾年前「終身學習」是美談,現在每個人儘管找到工作,卻比以往更害怕在沒幾年被年輕人取代。人類多麼可悲,致力於敏捷開發、加速所有事情演進速度,終致讓每個人都過得比以前更努力,才能獲得和以前一樣小的一塊餅,就像Harari書中描繪的農業革命一樣。

以上就是略為牽強地用109-2學期開學滿一週年作為藉口,寫給以後自己看的一篇回顧。